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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五三农场

2017-4-17 15:17| 发布者: zxrzjh| 查看: 7107| 评论: 0|原作者: 周季方

  我这一生,戎马倥愡,饱经沧桑,打过仗,搞过行政领导,也办过农场。有人认为,打仗如江河直泻,威武雄壮;搞行政领导,发号施令,日理万机;办农场涓涓溪流,不甚了了,我却不以为然.当我和我的同志们一道,风餐露宿,斩棘披荆,在京、钟、天、潜边百里荒芜地带,垦拓拼搏,战天斗地,变荒原为良田,变荒山为园林时,我感到欣慰。因为,我们用双手巧绣了祖国大地,用自己的汗水浇灌出花果山、米粮川;我们改造着大自然,进行着亘古未有的社会主义农业现代化大生产。这改变山河的壮举,同样是一曲沁人肺腑的乐章。

  【探荒】

  1952年8月,李先念同志(当时任中共湖北省委书记兼省政府主席)知道了我想去办农场,就把我的意图介绍给省委书记刘子厚。子厚同志同意我去开荒办场。他拿出一张一尺见方的地图,“沙洋”两字被一个个圈圈围住,周围都是荒地。所要开荒的地方就在这里。

  荒地的情况如何,都不清楚。当时湖北农林厅厅长徐觉非约我于1952年9月,到荆门县沙洋一带探荒。一到沙洋,才知道沙洋已有一个劳改农场,叫沙洋农场。襄河以东大概有十万亩土地尚待开垦,要我准备在这里开荒。但这里的土质很差,抽查结果,五米以下,还是流沙。只好转回来向东,走到京山县杨家峰。这个地方也是一片荒地和水汪汪的沼泽地带,旱地上长满了白茅草,水泽地长的是芦苇。那一带没有路,我们从高湖地区钻进芦苇中,爬行了一里多路,一望无边都是荒地,里面虎狼成群,荒无人烟。将这里的泥土翻开一看,是沙壤土,是种庄稼的好土壤。随后我们又往南行了八华里,走到一个叫坡子湾的地方,那儿有一座山叫石女山,这里又是一片大荒原。回头来到一家岭登高一望,前面是无尽的荒原,后面是丘陵和山地,我们认为这一带比较好,可以安营扎寨,垦荒建场。后来后向省委汇报,省委同意我们的建议。

  原来,这京山、天门、荆门、钟祥、潜江四县边缘地带,是有其光荣传统的老革命根据地。早在第一次革命战争时期,1930年以后,就是红二方面军贺龙洪湖苏区的游击区。至今蒋湖农场尚有红军沟存在,为群众农田作排灌之用。

  抗日战争时期,这里是李先念所部新四军第五师鄂豫边的江汉军区的抗日根据地一部分,是五师的重要经济来源和兵源的补充地。又是国民党军队和敌伪的犬牙交错之地,情况极为复杂。五师京山的南山游击区,就是现在的杨家峰、永隆河一带。群众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和斗争经验。

  1935年汉江遥堤溃口,使这块良田变成百里荒原。人民生活极为困难。

  【开荒建场】

  1.驱车赴荒原

  1952年11月7日,我们一行六人(我、蔡光耀、雷振环、司机周振雄和两个通信员),乘坐一辆破旧的美式吉普,从汉口出发,奔赴荒原。汽车沿着汉宜公路西行。下午到达天门皂市时,车坏了,幸好碰上荆州地委书记孟莜彭同志的车,在他司机的帮助下,才把车修好。第二天上午到京山杨家峰时,油泵又坏了。司机周振雄用手帮助油泵上下启动,走几步,再停下,停下再启动,又走几步,从杨家峰到下洋港八华里,整整走了一两个钟头。当时在荒原中心下洋港区政府落脚,第二天又搬到黄家台黄婆婆家中。群众看到政府派人来开荒,既高兴又怀疑。他们认为我们人太少,不足以开荒。这里虎狼成群,野兽为害,血吸虫泛滥,群众都染上了血吸虫和血丝虫病,到处都是大肚子和粗腿子。此外,这里还有解放初期未剿尽的土匪。总之,这里的外部条件很差。

  2. 定点潘家台

  靠我们少数几个人来开荒显然是不够的,因此,省里把襄阳吕堰驿农场和大冶阳新农场一部分职工连同机具于1952年12月调给五三农场。与此同时,武汉市政府将市内三百多名失业工人调给农场,每人发七十元开荒费。省里还调来参加荆江分洪和汉宜公路建设的五百余宜昌工人。这样,一支千余人的开荒大军就组建起来了。

  为了便于开荒生产,农场的指挥中心由下洋港区政府迁到黄家台,后又从黄家台迁到潘家台。农场的临时场部也设在潘家台。

  百里荒原,遍地是茅草。开荒生产第一件事就是要消灭茅草。而全场职工住的、睡的、烧的也要用茅草,还要用茅草肥田。所以我们大讲“茅草哲学”,鼓励大家既要消灭茅草,又要利用茅草,变害为利,变废为宝。当时人手镰刀一把,扁担一条,绳子两根,向茅草进军。

  由于进入荒原之后,没有测绘的资料和地图,访问群众和当地政府,他们对荒地情况也不清楚。我们只好就地目测,大体确定居民点,选高地准备先行开荒。正在这时(1953年初),李先念同志来场视察开荒。我们向他提出此事,他指示依然实地目测,绘出草图,作出详细记载,把荒原、丘陵、山区大体搞清,以便耕作安排;随后省里再派勘测队来测绘地图,进行总体全面规划。

  根据这一指示,我们分派两路人马,一路由刘汉章同志负责带十人,在汉宜公路从一家岭到杨家峰将十人等距离排好,由北向南行走,直到汉江会合,观测绘出草图,并详细记载。另一路由黄德华同志等六人,用马匹驮着行李、干粮,从一家岭出发,经荒原、丘陵、山区进行实地观测,也绘出草图和详细记载。历时将近一个月,把荒原和山丘情况弄清--------分成了长滩埠、何集、高湖、坡子湾、蒋家湖几个居民点,也就是后来的生产队、作业区、分场的所在地。

  3. 试耕第一犁

  1952年12月下旬,就在阳新农场和吕堰驿农场的职工来到以后,我找到原阳新农场机务负责人刘汉章,要他组织机耕小组,用一周的时间做好准备,元旦试耕。机手们经过长途跋涉,人困机坏,又缺少工具。但困难吓不倒这些思想觉悟、技术素质都好的机手,他们想方设法,保证了试耕如期进行。

  试耕在下洋港北边的荒地里进行。这天,风和日丽,是湖北冬天少有的好天气。总场的同志们来了,附近的群众也来了,很多人是第一次看见拖拉机,大家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试耕开始了,十台拖拉机一字排开,机手一踩油门,拖拉机轰隆隆地向前驶去,犁铧轻轻插入地中,瞬间翻起大块大块的泥土,一行行向前延伸,宛如条条浪花绽开在莽莽荒原上。拖拉机发出有力的轰鸣声,它宣告着荒原的新生。试耕成功了!

  为这次试耕成功,农场召开了庆祝会,也是农场建场典礼和向荒原进军的动员会。在会上,正式宣布组建机耕队,任命李建勋、刘汉章、徐克任正、副队长。从此,垦荒的战斗打响了!二十余台拖拉机日夜奋战在荒原上。那时垦荒用的是美式“福特”和“爱强”小型拖拉机,烧的是汽油改用木炭,在天寒地冻极端艰苦的条件下,机手们个个是英雄汉。他们吃大苦,耐大劳,你追我赶,暗中竞赛,一机一天平均开荒六十多亩。拖拉机手曹子伟和蒋文竟创下一天一百二十六亩和一百一十四亩的最高纪录。农工们冒寒风,流热汗,战天斗地,人均每天开荒一亩左右。仅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全场就完成了近四万亩的垦荒任务。当年就种上了棉花、黄豆、花生和水稻等农作物,并获得了好收成。

  【农场的变迁】

  1.关于“五三”命名的来历

  五三农场一开始也叫沙洋农场,与另一个沙洋农场不同之处是,一个是国营机械化农场,另一个则是劳改农场。当时就有人提议叫杨家峰或一家岭农场,但未形成统一的意见。1953年秋,我去东北农场参观,10月回汉后,农场的名称已被改为五三机械农场。因为当时东北有个五三工厂,南农北工,互相携手并进;更主要的原因是,当时农场的同志的都是1953年调来的,因此改为“五三”。这样,留下一个后遗症,本来是1952年11月7日建场,却改为1953年11月7日建场,时间整整推迟了一年。许多老职工多次提出这一问题。名叫五三农场,已为大家所公认;但不能因为叫“五三”,就把建场时间推迟到1953年,五三农场实为1952年所建。

  2. 与沙洋农场合并后又分开

  1953年春,公安部与农业部联合发布命令,宣布沙洋农场与沙洋机械农场合并,原沙洋机械农场,改名为沙洋农场第九机械分场。我任总场场长,黄宏儒任总场政治委员,王家善任总场副场长,袁兴民任总场副政治委员。后因主客观原因,最终没有合起来。

  3. 蒋家湖、陆家寨互易

  1953年中南局秘书长刘建勋主持,根据实际情况,将原来沙洋农场之蒋家湖,划归“五三”,成为五三农场的一个分场;将“五三”陆家寨之二万亩土地,划归沙洋农场。

  4. 农场与省属牧场合并

  在我们来下洋港之前,湖北省农林厅就派李荣春、沈乃农两同志在赵家坡办省农林厅直属沙洋牧场。我们在此建农场后,该场即与农场合并,作为五三农场的畜牧场,繁殖良种,发展畜牧业。

  【兴修水库】

  1. 修石龙过江水库

  在开荒过程中,有些地方有滞水,不好机耕,大家为这个问题而犯愁。原来是1935年汉江遥堤倒口,冲走了泥土三尺,表层都是泥沙。低洼地方年年遭水淹,由于水没有出路,所以总是有滞水。

  为解决滞水问题,我们首先考虑到要兴修水库。饮水思源,水从何来,只有找它的发源地。我们派技术员游珊和另外两个人,沿着下洋港司马河的河床向上走,河床很潮湿,蚂蟥、蚊虫、蚂蚁和蝗虫,到处都是;河床有的地段是丘陵,坎子高,要爬上去;有的地方灌木、杂草丛生,不见天日。十五华里的河床,整整走了一天,傍晚到了石龙过江这个地方,才弄清了水是从这里来的。这里还有两户人家。游珊用一只铅笔和一张纸,画了一幅示意图,标明了要修水库的地点。

  我立即回省向李先念同志报告,说修水库的地方找到了,叫石龙过江。并将示意图交给他看。先念同志笑了笑说:“季方,你就靠这修水库吗?”我问他:“那怎么办?”他对我说,他要派专家去勘查。后来派中南水利局涂副局长去勘查。涂副局长到石龙过江河床上拣了一块上面有很多洞的石头,说是石灰石,有溶洞,此地不能修水库。我得知这一消息后,也跑去石龙过江拣了一块石头,然后跟着他的后头追,追到省政府。当时刘子厚同志正在主持鉴定会,涂副局长刚刚说不能修水库,我就赶快将那块没有洞的石头呈上,说可以修水库。刘说:“不要争了,你们俩都不懂地质,要派地质专家去勘查。”刘要我带着中南地质局的总工程师,原留英地质专家田奇隽去石龙过江再进行勘查。从下洋港到石龙过江没有车路,田总又不会骑马,我牵着马,驮着简单的行李,披荆斩棘,走了十五华里,整整走了一天,也没吃东西,花了两千元钱(旧币,折合两角)买了一只鸡,就在当地农民家煮着吃了,还喝了一点酒。然后将自己带的圆帐挂在树上,将板子搁起来当床铺,我睡在他的旁边。睡到半夜,树上的马蜂钻进了田总的帐子,把田总吓坏了,从帐子中滚了出来。我连忙将他的帐子连同马蜂一起沉进司马河水中,才算躲过这一难。

  第二天,我们走到石龙过江。我说:“田总,这水库修与不修,关键就在你这一锤子。”他也不说话,然后下到河床中,在那呆了三个小时,敲敲、锤锤、看看,取了一大堆石样,最后狠狠地在一块石头上敲了一下说:“修!”这样,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下来。当天我们就赶回下洋港,给省政府写了一份详尽的报告。然后我便随他一起去省政府,这样修水库的方案才定下来。

  接着省政府又派勘探队去勘探、设计,具体事宜由杨绍棠总工程师负责。1953年底,设计完毕,决定开工。1954年初,省政府从京山、钟祥、天门三县抽调民工五千人,从沙洋农场调劳改犯五千人,总计一万人。这样,修建水库的战斗打响了,湖北省水利局副局长许金彪任指挥长,我任副指挥长,赵犁荒任政治部主任。后勤由五三农场承担。

  在农场开荒和修建水库的过程中,先念同志曾亲自来农场三次。当他得知工人人数还不足以完成这样大的工程情况后,立即在工地打电话给荆州专员饶明泰,叫他马上亲自带人来,并下了军令状:“如果水库垮了,找你负责。”饶得令后,日夜兼程亲自带五千人前来帮助修水库。

  在省委、省政府和各有关方面的大力支持下,蓄水量为七千万立方米的水库,终于于1954年5月按时建成,使八万亩农田直接受益;同时防洪问题也得到解决,五三农场东部的水灾问题不存在了。

  2. 修刘家石门水库

  当石龙水库尚未完全竣工时,我对湖北省水利厅厅长漆少川说,修这么一个石龙水库,问题还远没有得到解决,只能解决农场东部的问题,西部长滩埠(位于钟祥县)十万亩地的排水问题还得不到解决,打算再修一个相当规模的水库。他表示同意。我们一起沿着山道走到钟祥县一个叫刘家石门的地方,看到这里的自然条件很适合兴建水库,当下就决定修刘家石门水库。省里也很支持,并委我为修水库的指挥长,钟祥县的县长白虹任付指挥长。主要劳力是沙洋农场的一万名劳改人员,由沙洋农场罗汉寺分场场长钱运焱带队兼指挥长。钟祥县民工五千人,由白虹负责,颜阎任副大队长。政治部主任刘兴民,高小章是秘书。雷振环担任修工棚的副大队长,王声环是组织科长,杨光普是宣传科长。水库的规模,比石龙过江大一倍多,蓄水量达一亿五千万立方米。这一水库建成后,不仅五三农场受益,沙洋农场二十多万亩土地既可防旱,又可防涝,受益面积一直抵到他们境内。

  刘家石门水库于1954年底动工,第二年夏天到来之前竣工。1954年的冬天,是湖北三十多年来罕见的严寒天气,温度达到零下二十杜左右,大雪封山,工地缺粮,器材和基建物质均运不进去。由刘汉章同志等组成链轨拖拉机,才将生活物质和建筑器材等供应上去。当时的艰苦情况是可以想像的。

  两个水库建成之后,又修了十几个配套的小水库。从此,沙洋襄河以东的数十万亩土地的灌溉、抗洪问题,全部获得解决.。

  【发展多种经营,办综合性农场】

  五三农场建成后,国家农垦部认为它在全国办综合性农场有代表性。因为它既有平原,又有丘陵,有高山,有湖沼,有河流;气候南北居中,适宜发展多种经营。

  1953年初,全场职工上太子山植树,一直到三月底。树苗是从京山拖来的;果树苗是从武昌东湖运去的。都是无偿支援。

  这年,农业部门的领导和部分专家在武汉东湖南山开会,结论说:湖北是亚热带和亚寒带的交界地,既不适宜种南方水果,也不适宜种北方水果。我将此事报告先念同志。他十分反感说:谁说湖北不能种水果,湖北既可种南方水果,也可种北方水果。而且当即批给我六十万元做种植果树的专款费用。

  我们请了华中农学院的教授来场指导,传授技术,省里又调来果树技术人员。一开始我们就种了三千亩果树,后来我离开农场时已发展到栽种二万二千亩。森林有十五万亩,分布在太子山。我走后森林种植面积扩大了五万亩。实际森林与果树林共有二十二万亩之多。农场的果树栽种后,有一次修石龙水库的农民回天门,路过王桥园艺场,有七十多人想将果树挖回去种。技术员来报告,说民工要挖果树。我和技术员一同赶到王桥果园时,那些民工认识我,都感到不安,站住了。我说,每人挖两株好担,挖好后用草绳捆好。他们说,场长,我们不要了。我说:没关系,我来帮你们挖。最后每人挖了两株果树高兴地担着去了。从此,再没有发生损坏果树的现象,又推广了果树的栽培。

  1952年冬开始建场时,即与省农林厅直属沙洋牧场合并,成立畜牧分场,后来在陈家冲一带,大量繁殖奶牛、猪、鸭子。一开始,我们就饲养二十万只鸭子,以致产大于销,卖不出去。我们就采取送购的方法,给省直机关送,给先念同志处送,但都是要钱的。全场当时养了三万头猪,系杂交品种,很好。周围群众都争相拉猪来配种。畜禽产品,1953年就开始出口。农场的畜牧业,由畜牧专家李荣春负责。

  1954年,五三农场就建有四个农业作业区,一个农业分场,一个林园场,一个畜牧场。

  1958年,原苏联专家到五三农场检查工作(当时我已离场),检查后在汉口开总结会,我也参加了。苏联专家问:“你们这个场究竟是农场?牧场?还是果园场?森林场?”我回答他:“我们这个场既是农场,又是牧场;既是果园场,又是森林场;是农、林、牧、副、渔综合性的农场。”

  【基础设施建设】

  1. 选择场部地址

  农场场部地址的选择,本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由于意见不一致却弄得很复杂。当初我刚来勘测地形时,就感到在一家岭建场部最合适。它的地势较高,后面是丘陵和山地,前面是大平原,既不占耕地,且又在农场的地域中心。在下洋港时,我就想把场部建在一家岭。

  后来,我画了一幅全场的草图,拿到中南军政委员会去找张执一秘书长。他把在汉的一百多位专家召集到汉江饭店开会。我将场图摆在桌面上,说明我的意见,专家们一致表示赞同。他们摆出了很多理论根据,说明场部应放在一家岭。这样,场址问题才算定了下来。

  但场部迟迟未搬,1954年大水,杨家峰地势低,属于被淹地带。为安全起见,将场部搬到一家岭,家属及机械器材也全搬到一家岭。这项工作由党委书记、副场长王向真主持。至此,场址问题才算真正解决,搬到一家岭去了。

  2. 交通和通讯设施

  1952年冬开始建场时,刘子厚同志要我把对外通讯工作抓好。我便到当地驻军要了电话皮线和二十几部电话机,派从湖北革命大学调来工作的学生去架设电话。经过极艰苦的工作,荒开到哪里,电话就架到哪里,使农场场部与基层联系始终保持畅通,同省的联系也方便了,指挥很灵。半夜时分都可得到生产开荒第一线的报告。

  开荒建场交通先行。在这方面当地政府和群众给了我们大力支援。1952年12月,为迎接拖拉机到场,当地群众一个夜晚帮助修好从杨家峰到下洋港有四公里长的这条公路。蒋湖农场是“五三”的一个分场,有五万亩耕地,距离杨家峰有二十五公里,也是没有道路通拖拉机。京山、潜江和天门的群众用七天七夜的时间修通了这条公路,使拖拉机能顺利进入开荒。当地政府和群众对农场帮助很大对对农场的建设立下了大功,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1953年秋,农场各分场、作业区及生产队都能通行汽车。

  3. 农业机械化建设

  建场开始,农场的拖拉机和农机具是从吕堰驿农场和阳新农场调来的。那时多为美式轮胎小型拖拉机,且数量不多。我们用发展的眼光看,一开始就抓了拖拉机手的培训,从湖北革大分来的学生中,挑选了一些思想好、身体好、有文化的年轻人当机手。机务大队副大队长刘汉章,在培养新手方面作了大量的工作。1953年夏,在领导和湖北省政府的重视与支持下,农场农业机械化程度大幅度提高了。计有美式轮胎小型拖拉机二十三台;苏式纳齐五台;苏式德特-54中型拖拉机十六台;C-6、C-4 大型联合收割机十多台和其他一些农业机械设备。农场旱作物的开荒、耙地、播种、收割基本上实现了机械化和半机械化。

  农场还有一个为机械化服务的修理厂。

  4. 农田建设

  五三农场的农田建设,有其一大特点,就是要消灭芦苇根和茅草根。当拖拉机开垦后,因草根盘根错节,每平方米有草根三十六公斤,无法播种,只好发动职工与草根做斗争。拣出的草根在周围堆成了墙,将其烧成灰然后播种。这个工作是非常辛苦的。芦苇被砍掉后,他同样同农作物一起长出来,割了又长,生命力极强。最后按照农民告诉我们的方法,每根芦苇切断后,用小壶灌注一滴汽油,三年后才将地里的芦苇消灭干净。

  我们还用了大量劳力平整土地。拖拉机每开垦一处,其无法耕作的田头地角等死角地,都配备人工开垦,并对坑坑洼洼进行填平补齐。

  此外,还兴修农田水利,组织民工和农工开渠,干渠、支渠条条相通,纵横交错,引“两石”水库之水灌溉农田,以保丰收。

  5. 财务管理

  生产上去之后,要想有盈利,全靠财务管理。随着生产的发展,农场机构的逐渐扩大,成本核算显得越来越重要。农场没有成本会计,中南民政部财务科长吴文简被调到五三农场任财务副科长,培养成本会计。他不仅在“五三”带出了许多财务专业人员,还为其他农场培养了大批成本会计。当时个分场、作业区均配有成本会计,成立核算组。

  6. 基本建设

  1953年春,农场要正式修建房屋,中南农业部拨款360万元,请专家在汉口设计了半年,绘制出各式各样的房屋图纸,图纸全部绘好了,正准备施工大兴土木,但看到生产尚未搞上去,不能大搞房屋建筑。拨来的360万元,我只要了60万元。

  在基建中没有技术人员,经批准将在押的工程师周礼漠带来农场。周系武大土建专业毕业生,是因做房屋时偷工减料被判刑的,判刑并不重。周来农场后,我派张国轸向他学技术。用其所长是可行的,这也是附和党和国家政策的。后来,周礼漠在服刑期表现不错,而张国轸也当上了工程师。

  7. 干部作风

  农业劳动本来就苦,俗话说:“面朝黄土背朝天”,何况又是建场,各方面条件都差,那就更苦。为了团结和带领广大职工完成艰巨的建场任务,干部必须艰苦奋斗,身体力行,与群众同甘共苦,不搞特殊化。

  1953年,将干部随身配的警卫员、通信员的传统作法取消了。有人告到省和中南。中南军政委员会的副秘书长郑绍文同志问我:“你取消人家警卫员干什么?得罪那多人何苦?”我说:“我们是种田,屁股上跟个背枪的干什么?农场是企业单位,要讲成本,应该取消。”郑表示同意。

  由于农场的各级干部特别是基层干部带头吃苦,带头干活,风里来雨里去,和群众滚在一起,许多工作就好开展。记得1954年种了四万亩水稻,预计要请七千个临工才能收割完毕。为了节省开支,一个临工也没请,而是有计划安排组织突击队收割。作业区和生产队的干部也和突击队员一道,头顶烈日,脚踩烂泥,战斗在第一线,仅用了十一天时间就如期完成了任务。当我得到“收割完毕,胜利结束”的报告后,当场就晕倒了,被送到医院,过了三天三夜才苏醒过来。

  【防洪救灾】

  1954年夏,长江水位猛涨,汉江水势很高,为湖北百年未遇之大水。我与农场其他领导商量,决定将场部往地势较高的一家岭搬迁,然后,便带着张国轸去襄河堤上防洪。我上堤时,带着劳改人员的赵觉和钱运焱同志正在襄河堤上组织防汛。这时大堤已出现险情,堤身有一个二十米长的大缺口,大水汹涌而入,情况十分危急。我当即命令赵、钱带领所有劳改人员跳下水去,组成人墙,将缺口堵住。人墙由千余人组成,堵了四个多小时才脱险。指挥人员均在西岸,东岸则由我统一指挥。东岸的麻袋紧缺,我急电向钟祥、京山、潜江求援,他们将所有的麻袋都拖来了,这样,东岸才算平安保了下来。

  水势越来越猛,危及武汉。经中央批准,省防汛指挥部决定在沙洋、、汉江西岸之潜江境内分洪,潜江、洪湖为分洪区,以减轻长江的压力,确保汉江东岸和武汉的安全。省委派刘真同志来农场传达省委防洪救灾的指示,当时我主动提出五三农场负担洪湖五万灾民的生活、生产安排,并承担灾民两万头耕牛和五万头猪的饲养。洪湖遭水淹后,灾民及时转到了农场。实际到达的人、牛、猪,都未达到预定数字。

  我和蒋湖分场场长曹斌同志到汉江江边去接灾民,见荆州地委书记孟筱澎同志正带着灾民乘船过来。蒋湖的农工们对自己的庄稼十分珍惜,怕受损失,派人在路两旁守护。我当即通知农工,让出路两旁,允许灾民摘瓜、挖花生,要求挖干净,不要浪费。农工不理解,但还是让开了。结果在灾民行进的二十公里的农田里,没有动庄稼的一根苗,没有人摘一个瓜,纪律十分严明,这给蒋湖的职工以很大的教育,也表现了解放了的中国农民是很有觉悟的。令人感动!

  我正在与洪湖县的宣传部长在谈话,农场米厂紧急报告说,灾民可能要抢米。我说,你赶快回去打开米厂的仓门,宣布每位灾民排队登记,发米三十斤。等我和洪湖县宣传部长到达时,看到灾民领到米后,都列队到指定的山区去了。

  在汉宜公路上,我曾亲眼见一受灾中年妇女将一女婴抛在草堆旁。我们追上去问她,是你的孩子吗?她决不承认,但又现出很悲伤的表情。我们劝她认下,答应负责安排她的生活。她认了。我们把她送进了农场的医院。直到洪湖水退了,才送她回家。她这时才说,怕养不活孩子,才不敢认,谢谢农场救了她母女俩。边说边激动得哭起来了。

  洪水退后,灾民们都要返回洪湖重建家园,想把农场的干草及花生藤子带一点回去喂牛。何集生产队长报告,说灾民要抢干草。我要他向灾民宣布,每头牛驮两捆干草,能驮多少尽量捆。结果灾民们很爱惜的让每头牛驮了两捆干草回去,草场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浪费。

  农场负担的救灾任务,基本完成。1954年底,省财政厅拨了六十万元补偿农场。

  【农场范围及其组织结构】

  1. 农场范围

  东起京山之雁门口,西至汉江边,东西长五十公里。北起京山石龙过江之冲冠岭,南至汉江的张港,南北宽约百公里。这中间有插花地、居民点和小集镇夹杂其中。京山境内有南部的永隆河镇,荒原中心有京山的下洋港和何集小街。在钟祥境内有长滩埠,在天门境内有拖船埠和蒋家村庄。

  总共耕地有十八万亩,丘陵三十万亩,山地四十万亩。五年(1552年---1956年)共种树二十五万亩(太子山林场靠水库的十五万亩,以四十万元卖了)。果园二万一千亩。

  2. 组织机构

  场部:场长周季方,政治委员黄宏儒,工会主任杨仕荣。1953年春,调来王向真任副场长兼副书记(黄走后任书记)。1953年底,黄宏儒因病调省休息。副场长赵犁荒、郑献廷、刘兴民、周国民等。

  办公室:主任赵犁荒,,副主任赵谦信,秘书雷振环、高明振、黄农等。生产科长郑献廷兼。财务科长李明山、吴文简。供销科长李纯琳、魏克武。机务室主任刘汉章。修配厂厂长李建勋。基本建设委员会主任刘汉章兼。

  下设分场(作业区)和生产队。在未建分场前,为作业区和生产队。当时一作业区主任余炳绪、副主任李健。何集生产队队长周以纪,陈家嘴队长张振宏。二作业区主任吴大富、刘良,副主任冯连如。三作业区主任李曙东、副主任胡慕绩。园艺队长龚达武、政委黄德华。畜牧队长李荣春。

  以后又将蒋湖、长滩埠、园艺、畜牧改为四个分场,曹斌、房汝江、黄德华、李荣春分别担任四个分场的领导。原来的作业区,改为九个场部直属生产队,队长有胡慕绩、冯连如、颜阎、马镇宇、张振宏、王笃生等十多个同志。

  在工作中,我与黄宏儒、杨仕荣两位同志的关系处理的很好,合作的也很默契,彼此都很尊重。

  【农场顺利建成的重要条件】

  领导的重视、亲临指教和各方面的支持帮助,以及农场职工团结一致艰苦工作,是农场顺利建成的重要条件。李先念主席在建场初期的三年里,曾三次专程来场指导工作,解决困难。王震部长多次来场检查和指导工作。武汉市派来专家建立砖瓦厂和修建房屋的工程队。

  1953年底1954年初,国务院派武汉市的测量队八十多人来场测量,工作将近半年时间,测绘出农场的详图及一万分之一、五千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地图。图上可以指挥作业。这个图现存在五三农场,一份宝贵的资料。

  华中农业大学 章文才教授等多次来场指导工作,并安排学生来实习,传播知识。

  省农业厅供给以良种。

  省水利厅派技术人员来修建水库。

  当地政府和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京山、天门、钟祥和各地派劳力修水库,帮助修路,建房,供应竹木,等等。

  中南局撤销时,曾将许多办公桌椅、用具,无偿地送给五三农场。

  湖北革命大学停办后,省委将原湖北革大医院全体人员和设备,包括干部、医生、护士、医疗器材、床位迁来农场,作为职工医院。

  省委从各县抽调出千余名干部到五三农场,以巩固和加强干部队伍的建设。

  领导和职工团结如一家人,在那样艰苦创业的日子里,没有人叫过苦,大家觉得干的有味道,有奔头。场群关系好。

  由于有以上条件,我们基本完成了省委和先念同志交给农场的三大任务:一是建成粮、棉、油基地,社会主义农业机械化示范农村。二是搞多种经营,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建成农村里的城市,城市里的公园。三是培养了各种专业和管理干部,为全省农场和农村推广农业技术和良种服务。

  【结 束 语】

  我在五三农场工作的五个年头里,同自然界的荒草、野兽、血吸虫病作斗争,同水灾作斗争。有省委的正确领导和职工的努力,终于胜利地度过来了。

  为建设社会主义大农业,既艰苦而又愉快和自豪。胜利完成农场第一个五年计划。

  为了鞭策自己,教育后代,为了纪念为开荒贡献了毕生精力的同志,写这本书,实事求是,以从中吸取有益的经验和教训。

  从1952年11月7日至现在1992年11月7日,已整整四十年。我们不过开荒做了一点基础工作。多年来,农场的同志辛勤劳动,已使五三农场成为规模较大、多种经营、具有现代化农业及加工业的大农业企业。

  我们很爱五三农场,同这里的山水草木土壤有着深厚的感情。祝五三农场在改革开放的新时期里,继续大踏步地前进,为国家作出更大的贡献。

  (本文由五三农场第一任场长周季方同志1992年在武汉撰写)

  附:周季方,四川宣汉人。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5年转入中国共产党。参加长征。1936年进入延安中央党校学习。后任新四军第四师挺进支队政委、中共豫皖苏区委副书记、皖北特委书记、鄂东区委副书记。参加了中原突围。后任中共陕南区委秘书长,洛阳地委、市委书记。建国后,历任中共武汉市委副书记,武汉市副市长,湖北省计委副主任,湖北省第四、五届政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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